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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洪果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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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生于1974,四川西昌人,古镇中长大 从大西南到大西北求学七载,因生计而辗转北京深造 现主要供职于大学,教书育人,诚惶诚恐 当代中国的一名法律人,一位参与者和观察者 路正长,为了每个闪亮的日子,在美丽的荆棘路上执着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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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的荆棘路:寄语北海律师团  

2011-12-12 16:2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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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海案律师团的成员们平心静气地等待着一审判决期间,他们并没有空闲下来,而是再出新招,一走出法庭,便迈进高校,继续公益,现身说法,传播理念,启迪后学。这次他们不再是“抱团取暖”,而是举起火把,在风雨萧条的法律时节,照亮和温暖着一批批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青年。

北海案无疑将是中国法治史上标志性的重要案件。在不公的强权和扭曲的司法使得中国的刑辩事业面临生死存亡的最严酷寒冬,中国的律师们空前地团结起来,在全国范围内组成了一支梦幻的律师团队,前仆后继来到北海,进行了英勇无畏、轰轰烈烈、波澜壮阔、回肠荡气的维权抗争。这种抗争是无奈的、悲壮的,但是并不悲情,也不孤独,他们公开坦荡,充满理性,以捍卫自由和尊严为底线,以维护法律和秩序为鹄的,以保卫法庭和程序为中心。他们以毫不妥协的行动告诉每个国人:权利必须争取,正义必须落实,良心必须坚守,我们生存空间和环境的改善、拓展和提升,要靠每个人在不同方向上的努力。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律师团成员所展示出来的法律人的底色和本性,仍然是务实的、谦卑的,低调的,严谨的,他们追求的目标并不宏大,也没有什么政治的企图,他们仅仅希望在遭遇的具体个案中,把那些身陷囹圄的无辜被告和蒙冤受屈的律师同道解救出来。就像陈光武律师在讲座中谈到杨在新律师的糟糕状况而几度哽咽那样,他们看不惯不公,不愿意麻木,所以便存着一颗颗温柔善良怜悯的内心,以理性平和的建设性姿态,做着无愧良知的事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北海案台前幕后、二十多天的审判过程让人们欣慰地看到,中国的律师的确是法治中国建设过程中一支健康积极、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社会公众对律师常有两种极端的误解,要么污名化,要么崇高化。但我要说,律师并不是正义的化身,他们也有自身的利益和诉求。不过,律师的利益是和社会中每个人的利益紧密相关的,他们在正当追求自身利益的过程中,促成了社会应有的正义与和谐。所以,律师虽然并非正义的化身,但他们无疑构成正义的支柱,正如冯象先生所言:“假如律师不这样热忱为客户服务,任凭政府操纵司法,到头来我们所有人的权利都会受到损害。律师为坏人效劳,实际是履行他的体制角色。他辩护越是成功,那体制就越发健全,越让人放心。”确实,社会的进步有赖于不同力量之间的均衡。离开律师们与公权的对抗,离开律师们在法庭上的说理抗辩,离开不同利益、立场、观念之间的博弈互动,则正义就会失去基础,变成跛足,强权就会肆意妄为,恶行嚣张。

因此,以律师为代表的法律人,乃是社会和谐稳定的真正守护者。正如托克维尔指出,法律人“之爱秩序甚于爱其他一切事物”,他们“从工作中养成了按部就班的习惯,喜欢讲究规范,对观念之间的有规律联系有一种本能的爱好。这一切,自然使他们特别反对革命精神和民主的轻率激情。”由此看来,法律人所天然具有的保守、理性、尊重秩序、冷静谨慎、对对立观点更能表示同情等性格气质,注定使他们能够成为防止社会偏离正轨的最坚强的堡垒。如果连律师这样以法律为生的群体都被认为是动荡不安的因素而处处戒备,加以防范,我真不知道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还有什么能够值得我们信任的群体。

正是这种扎实严谨的法律人品质,这种为权利而斗争的法律人精神,这种面对挫折积极进取的法律人态度,使我们有幸在这个时代见证了中国舞台上活跃的一批优秀律师,他们充分领略了人性和社会的黑暗、残缺、丑陋、病态,却仍然不屈不挠地展现出智慧、德行、爱心、尊严、自由、良知等人性可能达到的高度。在以《刑法》306条为代表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他们克服各种难以想象的艰难恐惧,彰显出辉煌壮观的维权图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往往就是做与不做的差别。人在任何环境下,都存在各种可能;人在任何苦难下,都有无法掩盖的光辉;人在任何荒唐悖谬的时代,都可以有所作为和有所不为。这些大浪淘沙出来的优秀律师和其他在各条法律战线上扎实耕耘的法律人,是三十多年来艰难曲折的法治建设所取得的最大收获。这些法律共同体成员的存在、发展和壮大,足以让我们对前途充满乐观的信心。

然而,律师们的所有这些努力和成就,他们在其中经历的甘甜苦辣的各种体验,有必要为更多的青年学子所知道。这种知道,不仅仅是局限于自我宣传或新闻事件的意义,更是活生生的生命见证,有价值的法治教育,是权利的启蒙,自我的反省,也是应尽的社会责任。在这方面,北海律师团又一次开风气之先,自费在全国高校巡讲。这是于国家于社会于个人都功莫大焉的好事。对于这一“布道”行动的必要性,我曾对律师团的大律师们举了一个例子说明:尽管北海案万众瞩目,影响深远,但也不要放大了这种影响。就拿我所在的西北政法来说,不仅很多学生不知道北海案,而且不少老师也并不知道北海案,甚至有些刑法老师也仅仅是知道“北海案”这个词,但对于北海案究竟是什么,其意义和影响何在,仍然是不知道也不关心的。是的,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也不关心,还有很多人不明白“我们都深深嵌在这同一个世界当中”的道理。所以,任重道远。

20111210来到西安外国语大学巡讲的北海律师团成员,是历次高校巡讲中人数最多的一次,他们包括:陈光武、杨学林、朱明勇、周泽、张凯、李金星、房立刚、张颖、王兴、杨名跨等。他们虽然是一个团队,却建立在松散合作的基础之上。无论在共同办案还是巡回讲座的过程中,我们都能充分感受到他们每个人独特的行事风格,独立的思考判断,自由的言说立场,自成一家的法律理性。他们可以争吵得面红耳赤,可以不认同具体的主张,他们甚至有自己的缺陷,自己的骄傲,自己对名利的追求。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种共同事业和精神理念的感召下走在了一起,他们满怀恳切和坦然,满怀对中国的祝福,满怀对年轻后学的期望,热情地谈理想,谈道义,谈风险,谈执业经验,谈人生价值。在这个讲堂上,他们给学生带来了掌声、笑声、震撼和思考,带来了校园之外的广阔真实的世界,带来了法律人应有的激情、责任感和判断力,带来了健康而又充满个性的中国公民所具备的智慧、关怀、风采和阳光。所以,在点评时,我告诉在场的数百名学生:你们在这些大律师的鼓舞激励下,当奋发图强,当勤学苦练,当关注社会,当秉持正义,当坚守良心,当追求美好生活,当在生活的战场和生命的舞台上,奏响华彩的篇章!

为了学生,我要向律师团的成员们表达衷心的感谢和敬意!

最后,还必须说点不得不说的遗憾。这次讲座系刘志强律师的建议策划,西安外国语大学的王天定老师和我参与其中,最终玉成其事。我们共同设定了讲座主题《和谐中国与法律人的社会责任》。本来这样的法律讲座,放在西北政法南校区对本科生举行,是最合适不过的美事,但考虑到之前西北政法面对萧瀚老师和陈有西律师讲座时那种风声鹤唳的状况,考虑到这次主讲人员众多,而且其中有的律师“敏感度”比陈有西律师可能更大,所以最终安排到西安外国语大学。王天定老师很担心坐不满人。我告诉他:放心,政法学生听讲座求知识的热情,那可不是盖的。果然,讲座信息一公布,乘车赶往西外听讲座的近四百名政法学生便占据了到场人数的80%以上。面对这样的场景,我一方面欣慰,一方面也甚感别扭,不是滋味。我比谁都希望这种讲座能在西北政法举行。好在政法一直有值得称赞的领导和老师,上次是贾宇校长,这次是冯卫国教授。西外讲座完后的当晚八点半,西北政法刑事辩护研究中心主任冯卫国教授邀请律师们到政法北区的刑辩中心会议室进行座谈;第二天下午,冯卫国教授又专门安排朱明勇律师在刑辩中心报告厅给研究生做了场讲座。也是,大地方办不成,可以换小地方;给本科生讲不成,可以给研究生讲;给研究生也讲不成,还可以跟教师律师同行座谈。

然而,一所大学,如果仅仅靠个人的关系和争取来促成学术讲座,始终是不可靠的、不正常的。更何况西北政法不久前为此还专门制定、公开下发了最新的有关讲座审核的规定。该规定对讲座的审核之严格,程序之繁琐,完全可载入中国大学史册。我打算专门就这个规定写一篇评论,如果学校领导觉得这一规定的确不大合适,诚挚希望您们能礼贤下士,跟我沟通;如果您们认为这一规定完全正当合理,而丝毫不予回应,那我不久将逐条公开分析这个规定。我的心愿只有一个:这是一所大学,应该以学生为中心,以学术自由为中心。当一线的律师们在为捍卫法律职业尊严而抗争的时候,培养法律人才的堂堂大学,面对戕害大学自由和尊严的行为,却非但毫不抗拒,反而变本加厉做出更加严格的规定,我很困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这篇文字快要结束时,刚得到消息,北海律师团准备在昆明理工大学进行的讲座,“因故取消”。我相信有些人看到这个消息,会窃喜了。“别的大学不也禁了嘛,所以,我们的做法是正当的,情有可原的。”——这是当下许多人爱用的逻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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